人品与文采 （书评） 文∕江 雪

在文学圈里，不知道胡兰成的人很少，尽管人们对胡兰成的人品多有微词，但胡兰成的文采真是非常了得,这是大家共知公认的。几年前读过他的《今生今世》，文采飞扬情感跃动至今难忘；近又在读他的《山河岁月》，又被他渊博的知识非凡的意象所叹服。所以说老天是公平的，你的人品不怎样，但你的文采盖世过人，好像有了不小的弥补。但可以说文采与人品无关。

因为胡兰成与张爱玲的一场风花雪月，致使张爱玲一生苍凉，使喜欢张爱玲的人总是对胡兰成耿耿于怀，更甚者好像有着深仇大恨；后来又因为胡兰成替汪精卫的亲日伪政权服务，胡兰成任汪伪宣传部常务副部长、法制局长、《大楚报》主笔，使他成了当时的汉奸，人们对他又有着不屑与不齿，更是加重了他的罪恶历程。我们懂得一个人的出身不能选择，但一个人的品性作为完全是自己的主宰。胡兰成在那个乱世出英雄的时代，也算是英雄了，只不过道路有些走歪了，但他文人的气质是不能抹掉的，他也许算是文人堆里的枭雄吧？

“前人说身与货孰亲，我是现在文章与身相亲。”在《山河岁月》的封底上胡兰成如是说。我们不必追究以往的岁月谁对谁错，也不必说他当时的卖国求荣当汉奸，那是他政治上的堕落，也许当时境遇所迫。斯人已逝，再议他的错误，终究是对人的不公和不敬，也终究没有什么意义。就他的文笔和文章，那可以称得上是华彩乐章，就他而言，也是乱世才子，也非常难得。

人活于世，人的品行固然重要，重要到其他无法代替。而对于一个搞文学的人，文采无疑贵若生命。一个无文采可言的人，毕竟不能担当文学的重任，更无力取得华章。尽管胡兰成颇有争议，但风流倜傥文采飞扬的才子做派，也是他人无法效仿的。他的文人情怀能够赢得张爱玲的爱慕之心不是没有道理的。张爱玲见到胡兰成，能把自己的头“低到尘埃里去”，这是怎样的一种臣服？这除了欣赏，更多的应该是爱慕了。爱慕他的风流倜傥和潇洒帅气，欣赏他的文采飞扬和聪明傲然，这对于同样心高气傲的张爱玲是何等难得啊。我们不难想象，张爱玲对胡兰成投入了多么巨大的情感，应该说是不顾一切了，有人说女人在爱情面前常常是弱智的，我看也是。我们也许对胡兰成对张爱玲的爱持有怀疑态度，他究竟爱她有几分不好推断。有人说胡兰成对张爱玲“用情不伪，却也不专”。文人相惜相爱，世上不乏其人，但张爱玲作为知性女性，秉性傲然，但她对胡兰成的至诚至爱，非常少有。至于胡兰成的乱花迷离，对张爱玲的始敬终弃，那是他 人品的龌龊和乱性使然。

“《山河岁月》是写现今世上的天意人事亦如渔樵闲话，但亦有为匹夫匹妇而怒”，胡兰成在《山河岁月》的自序里这样说。到了这时，他平静了许多，人们对他的非议也平息了许多。我们终究对他了解甚少，只是欣赏他的文采就够了。一个有争议的作家才子，总比默默无闻要好的多。哪怕负面影响很大也无妨，这决不是为胡兰成说话。我们想一想，一个作家也好，一个政府官员也罢，甚至一个普通老百姓也好，没有一个不是想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的，只不过有的人事与愿违罢了。胡兰成也决不会想留下骂名，只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，为汪精卫伪政权服务也是为了文人的有用之地。在这里并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，再说我们也开脱不了，对于已逝者也没有什么意义。

《山河岁月》很大气的书名，文章内容名副其实，也非常大气。涵盖了中外古今天文、地理、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伦理、宗教、哲学等等知识，尽管成书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，现在读来仍然为胡兰成学贯中西知识的渊博所叹服。“本书将东西方文化进行纵横比照，从两河流域到希腊罗马，从三皇五帝到辛亥五四，从精神到食色，从住房到穿衣，传神地勾勒出中国文明和世界文明发展的发肤体貌”，胡兰成既不入佛也不信道，但能够自成体系自成一家，“顿悟成趣，百味回甘”，好像有神灵在眷顾着他。他自己说：“我写此书有一种凄凉，一种欢喜”，双重的情感我们也许不能体会到，但文人的感性、理性以及个中甘苦，只有作者自己能够体味。

胡兰成在《山河岁月》中，不但知识宽阔涵盖面广，而且语言之美令人欣喜。如“中国文明是有人世风景，……所以，像曹操那样，虽兵败如山倒，亦随又会得无因由的好笑开心起来，。那样的人真的宛如游龙，翩若惊鸿”再如“周朝礼乐之事，真是岁月静好，现世安稳，事物条理一一清嘉，连理论与逻辑亦如月入歌扇，花承接鼓”，如此等等，不一而足。

一切皆有因，一切皆有缘。一个人能够成就多大的事业，也许连他自己都未知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越来越显现出来。有的甚至在死后多少年才凸显他对后人的影响和意义。对一个人，不能求全责备，欣赏他好的一面，总是没有错误的。对于胡兰成就是这样，我们欣赏他的文采就够了，其他的我们不闻不问也罢。